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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农耕文化研究】公刘旧邑考

作者:齐社祥   发布时间:2010-10-30 09:47:33   浏览次数:3832

周族五迁而兴,其所居之郜、歧、丰、镐皆有确解,唯公刘旧邑所在之“豳”歧说纷出,有晋陕之争、陕甘之争,成为先周文化研究的一个至今悬疑未决的问题。考察吏志与周代史诗所载公刘处豳、古公父自豳迁歧诸事所糸之渭、漆、沮、杜、五水及歧、渠二山的确切地理方位,参咀“西土”所在及“豳”之民俗,证以考古,钱穆先生之“公刘旧邑,实在山西”说实难成说。豳地当在子午岭西麓南段及东南,即今甘肃省之庆阳、合水、宁县、正宁(古北幽)及陕西省之  县、旬邑、永寿、长武(古南豳)一带广大范围。

周族五迁而兴,其所居之地,据《汉书地理志》日:“昔后稷封邰、公刘处豳、太王徙歧、文王作丰,武王治镐”。邰、歧、丰、镐四地,学者皆有定论。邰在今陕西武功西南,歧在今陕西歧山.丰在今陕西长安西北沣水以西,镐在今陕西西安市西南沣水以东。考之史籍及周代史诗,皆有确证。唯“公刘处豳”之“豳”,争议颇多。“豳”即《诗经大雅公刘》“豳居允荒”、“于豳斯馆”之“豳”。(史记周本纪》“公刘卒,子庆节立,国于豳”之“豳”,亦即《诗豳风》之“豳”。《史记正义》引《括地志》云:“豳州新平县即汉漆县,诗豳国。公刘所邑之地也,”[1]《汉书地理志》云:“右扶风邑有豳乡,诗豳国公刘所都。”[2]朱熹《诗集传》日:“豳,国名,在禹贡雍歧山之北,原隰之野。”又日:“豳,在今州三水县。”[3]汉之漆县即今陕西之县,宋之三水即今陕西之旬邑县。三家之说。影响至巨,后人多从之。自从钱穆先生在《西周地理考》中对传统的公刘旧邑在陕西之县旬邑说产生质疑,提出“公刘旧邑,实在山西”说后,引起了很大的争议。学者或从之,或疑之,各是其所是而非其所非,莫衷一是,形成了公刘旧邑晋陕之争。近年来又有学者据方志与民俗,力证公刘旧邑不在陕西之县、旬邑,而在今甘肃之宁县、正宁一带,[4]遂有公刘旧邑陕甘之争。国内一些知名史学家在这个问题上也有很大分歧。翦伯赞《先秦史》从古,认为“豳”在“陕甘边境”、“渭河河谷”[5]吕思勉《先秦史》从钱说,认为“钱氏之言衡以地理情势,固无不合矣”。[6]使后人无所适从。斯维至《陕西通史西周卷》论及公刘旧邑在泾水渭水之间还是在汾水黄河之间。连用了两个“可能”,皆不确定。最后只好折中,认为上古之“豳”包括“山西汾水到甘肃东部与陕西北部。”[7]这种横跨三省之“豳”的说法更是于史无据。

公刘旧邑虽歧说纷出,但作为不、鞠陶、公刘三代所居之“戎狱之间”(即北豳),公刘迁居、庆节立国,传八代而后迁於歧的“豳”(即南豳),作为先周十一代人近四百年的生息繁衍之地,“豳”地确解只能有一,不可有三。愚以为要得到正确的结论,还当本诸三方面,即文献(包括正史、方志、周代史诗)、考古、民俗。本文瞥见所及,试一论之。

周先世事迹,《史记周本纪》记之最详。司马迁治鲁《诗》,《周本纪》的史料得益于《诗经》所载之周代史诗。计有《大雅生民》、《太雅公刘》、《大雅绵》、《大雅文王》、《太雅皇矣》、《大雅大明》六篇。欲考证公刘旧邑,首先当本诸《周本纪》与周代史诗。《史记周本纪》日:“不末年,夏后氏政衰,去稷不务,不以失其官而奔戎狄之间。不卒,子鞠立。鞠卒,子公刘立。公刘虽在戎狄之间,复修后稷之业,务耕种,行地宜,自漆、沮度渭,取材用。行者有资,居者有积蓄,民赖其庆,多徙而保归焉。周道之践自此始,故诗人歌乐思其德。公刘卒,子庆节立,国于豳。”[8]未记公刘迁豳事,迁豳一事当首见诸《公刘》一诗。又记古公父去豳迁歧事日:“道去豳,度漆、沮,粱山。止於歧下。”[9]证之以《诗经》,则《大雅公刘》曰:“度其夕阳,豳居允荒”、“笃公刘,于豳斯馆,涉渭为乱。取厉取锻”、“止旅乃密,芮鞫之即”;《大雅绵》曰:“绵绵瓜瓞,民之初生,自土沮臻”、“率西水浒,止于歧下。”

上述文献所载把刘处豳、古公迁岐事,可确定为专有地名的凡八见,曰:豳、渭、漆、沮、杜、芮、歧、梁山。即“国于豳”、“豳居允荒”、“于豳斯馆”之“豳”;“自漆、沮,逾度渭”、“涉渭为乱”之“渭”;“自漆、沮度渭”、“自土沮漆”、“度漆、沮,梁山”之“漆”、“沮”、“”、“杜”、“梁山”;“芮鞠之即”之“芮”();“率西水浒,止于歧下”之“歧”。若能确证渭、漆、、杜、、歧、粱山的确切地理位置,则公刘旧邑自明。()对於“渭”、“歧”,古今学者所言无异,均指陕西之“渭水”及陕西之“歧山”。()“漆”、“沮” 据《诗》毛传:“沮、水,漆、水也”。言古公父“去之,粱山,邑乎歧逾山之下。”《诗》郑笺云:(公刘)“迁于豳,居沮漆之地。”朱熹《诗集传》曰:“沮、漆,二水名,在豳地”[11]《史记正义》曰:“公刘从漆县漆水南渡渭水,至南山取材木为用也。”并引《括地志》云:“豳州新平县即汉漆县也,滚水出歧州普润县东南岐山蚊溪,东人渭。”[12]《史记集解》释“沮”引徐广曰:“水在杜阳歧山,杜阳县在扶风。”[13]郦道元《水经注》释漆水日:“漆水出扶风杜阳县俞山东,北人于渭。”释沮水曰:“沮水出北地直路县东,过冯翊栩县北,东入于洛。”《汉书地理志》也说:“直路县,沮水出县西,东入洛。”[14]由文献考证,漆自人渭,沮自入洛。漆水在陕西县西,县汉时名漆县,乃以水名县。沮水出陕西中部县西,亦名子午水,东流为沮水,入洛水。为雍州三川(即渭、洛、泾)之支流,其地皆在渭水之北,子午岭西麓南段及东南。()“杜”《大雅绵》:“自土沮漆”之“土”,齐《诗》作“杜”,《汉书地理志》于“右扶风杜阳”下班固自注曰“杜水南入渭,《诗》曰‘自杜’。”颜师古注曰:“言公刘避狄而来居杜与沮漆之地。”[15]先谦以为:“‘土’‘杜’古音通用。毛诗‘桑土’,韩诗‘桑杜’是也。汉漆县,今州治。杜阳县,今麟游县西北。漆杜并以水名县。”[16]杜水原出陕西麟游县西北杜山下,至乾县西会武水(又名武亭水,源出陕西永寿县西南石牛山),南至武功而人渭水。可见,杜水与漆、沮二水亦在同一地理方位。()”《大雅公刘》末曰:“止旅乃密,芮鞠之即。”《周礼夏官职方》郑玄注引《诗》作“之即”,《职方》“泾”并称,郑注以为水名。朱熹《诗集传》曰:“芮,水名,出吴山西北,东人泾,《周礼职方》作,鞠,水外也。”并释其义为:“即芮鞫而居之,而豳地日以广矣。”[17] 水为泾水支流,源出甘肃华亭县西南陇山,东经崇信、泾川、长武而人泾。王先谦《诗三家义集疏》引胡渭云:“泾水东南流.至州长武县。芮水自平凉府灵台县界流泾县南。而东注于泾。公刘所居故豳城,正在二水相会内曲之处也。”[18]言豳城在县长武一带。()梁山《史记周本纪)所言古公父“击豳,度漆、沮,逾梁山.止于歧下。”证之以《绵》:“民之初生,白土沮漆”、“率西水浒、止於歧下”,无不合。唯“逾粱山”史诗无载。《史记正义》引《括地志)云:“粱山在雍州好县西北十八里。郑玄云:‘歧山在粱山西南。’然则粱山攒长,其东当夏用,西北临河,其西当歧山东北,自豳适周,当逾之矣。”[19]雍州好县即今陕西乾县,“汉置,北周省,故城在陕西乾县东十里,有村名好畴村,盖即汉县所在。秦时雍东有好畸,废不祠。”[20]我国地名“梁山”凡九见,在陕西有二,一日乾县西北之粱山。一日韩城县西北之粱山。《诗经》中“粱山”止有一见,即《大雅韩奕》:“奕奕梁山,唯禹甸之。”《诗》中“梁山,左冯翊夏阳西北。”[21]《尚书禹贡》云:“壶口治梁及歧”。《汉书地理志》:“左冯翊夏阳,故少梁,禹贡粱山在西北。”陕西同州府韩城县西北,即汉县夏阳地。《大雅韩奕》之“梁山”即今陕西韩城县西北之梁山。而《史记》所载“去豳,度漆、沮、腑粱山”之“逾粱山”必是乾县西北之梁山。《孟子粱惠王》曰:“太王去豳,逾梁山”,与《史记周本记》同。《禹贡锥指》言之甚详:“雍州有二粱山,一在韩城县西北,一在乾州西北,即孟子所云大王自邠踰粱,非禹贡之梁山也。”[22]

对于《史记周本纪》所言“不以失其官而奔戎狄之间”、“公刘虽在戎狄之间”,此不所“奔”之“戎狄之间”与公刘所在之“戎狄之问”必为一地,即公刘迁居之前,不、鞠陶、公刘三代所居之地,虽不能理解为专有地名,但史有确解。《史记正义》引《括地志》云:“不故城在庆州弘化县南三里,即不在戎狄之间所居之城也。”[23]“宁、原、庆三州,秦北地郡,战国及春秋时为义渠戎国之地,周先不、公刘居之,古西戎也。”[24]庆州弘化县即今甘肃省庆阳县。明《嘉靖庆阳府志》,其成化十七年《序》:“庆阳古北豳之地”、“庆阳古兴周之地。”正德五年《序》曰:“庆阳禹贡雍州之地,周之先不所居,亦日北豳。”[25]清赵本植《庆阳府志》曰:“不,后稷之后,值夏德衰乱,窜居北豳,即今庆阳也。子鞠陶、孙公刘.俱历世为兹人。”据此可确解“戎狄之间”为“北豳”。即今甘肃省庆阳地区之庆阳、合水、宁县、正宁皆是。

至於《大雅公刘》“逝彼百泉,瞻彼溥原,乃陟南冈,乃觏于京”中的“百泉”、“溥原”、“南冈”、“京”,皆为通名,非专有地名。“溥原”即太原,“南冈”即南面高丘,“京”亦高丘之意。“百泉”,《诗》毛传、郏笺及朱熹诗《集传》均视为通名,即姚际恒《诗经通论》所谓“泉,水也。今地理家言众永所聚,为得水也。”唐杜佑《通典》云:“百泉,汉朝那县地。”《大清一统志》“百泉废县”条下云:“在平凉县西北,《隋书地理志》:‘平凉鄣统百泉县,后魏置长城鄂,镄黄石县。西魏改黄石为长城,开皇初,郡废。大业初,县改为百泉。’五代时县废。”[26]是明言“百泉”为隋大业何至唐五代时之地名。此前为汉之安定郡朝那县,后魏之黄石县,西魏之长城县。尚无“百泉”之名,五代后亦无之。此“百泉”非《公刘》“逝彼百泉”之“百泉”明矣。方玉润《诗经原始》引曰:“曹氏据杜佑云:‘百泉’在汉为朝郡县,属安定郡。在唐为百泉县,属平凉郡,当是其地因《诗》‘百泉’而得名。”[27]正是以《诗》众水汇聚之“百泉”附会隋唐之“百泉”。何玄子日:“不窜于西戎,其地即庆阳府是也。有不城,义有不冢,春秋时为义渠戎国。厥后公刘往迁于豳,盖道庆阳、平凉,而后选于西安府之邻州。邰州乃泾流所经,而百泉则人于泾水,自平凉而来者也,敌诗人咏及之。旧说但谓公刘自邰而迁豳,而百泉遂茫然不知其处矣。”[28]其公刘自北豳(庆阳府)南迁於南豳()之说,固有理据,而视《诗》“百泉”为平凉郡之百泉县,则与“逝彼百泉”诗义不合。逝者,往也,若果为平凉百泉,则《诗》应是“去彼百泉”而非“逝彼百泉”。显见系附会之辞。今人刘映棋先生进一步认为“百泉”即泾川县王村乡之百泉村,《公刘》“止旅乃密”之“密”亦为地名,在灵台县境内。于是说:“周人的祖先公刘率众从陕西的武功西迁到豳之后,首先是居住在泾川境内现今的王村乡百泉村一带,后来才渡过河发展到灵台县境内古时叫‘密’的地方。”[29]查“止旅乃密”之“密”,《诗》毛传释为“安也”,郑笺释其义为“校其夫家人数,日益多矣。”[30]朱熹《诗集传》云:“其止居之众日以益密”。[31]“密”皆非地名,而为众多义,先生之观点实无理据,非但于廓清史实无益,徒增传讹之效。

上所论列的五水二山及“戎狄之间”的地理方位得以确解,对《诗经》地名的错解得以辩证,则豳地何在亦当有一个客观的结论。漆、沮、杜、讷四水皆为雍州三川(渭、泾、洛)之支流,歧、梁二山均在陕西,一在歧山县,一在乾县,则“处豳”、“去豳”之“豳”必在陕、甘。即云“自漆担度渭”、“自土担漆”、“涉渭为乱”,则豳地必在渭水之北,漆、沮、杜流经之地。既云“去豳、度漆、沮,梁山,止于歧下”,则乾县梁山在歧山之东北,县漆水在乾县梁山之东北,豳地当在漆、沮之北。以山川形势论,当在子午岭西麓南段、东麓小部分地区。以地理区划论,当在今甘肃之庆阳、合水、宁县、正宁(古北豳)及陕西之旬邑、县、永寿、长武(古南豳)等县。衡以山川地理形势及史志所载,无不切合。钱穆先生认为“豳”在山西汾辣之域与黄河之间,则《史记?周本纪》与周代史诗所记之“公刘处豳”、“太王徙歧”诸事均失其理据。诸事所系之五水二山亦擀格难通。即以“去嘲,度漆、沮,粱山,止于歧下”一语论之。先生认为“大王粱山,当在今韩城,歧山亦当距粱山不远也”假定豳在山西,古公父迁歧所之粱山为韩城之粱山.则必先渡黄河而西迁,而不是“度漆沮”,太史公记事当为“度河,粱山”,岂有舍大言小之理?况且以梁山、漆沮、歧山三地之地理方位论,离开山西而西渡于午岭南部之添、沮,又回头东越韩城之粱山.又西迁到陕西西部之歧山,其迁徙路线,于理牾难通。司马迁本陕西韩城人,对陕西的山川地理形势断不至于发生如此大的错误。若古公所越之粱山果为韩城粱山。则《周本纪》亦当记为“去豳,梁山,度漆沮,止于歧下”。即先粱山,后渡漆徂,岂有先度漆沮,后梁山之理?结论只能是古公父所之粱山必为乾县之梁山。即离开予午岭南部之离地,向西南渡过县漆水,又向西南越过乾县粱山,然后到达歧山周原,如此一解,怡然理顺。太史公所记不谬,《史记正义》所言极是,先生之结论大失理据,“公刘旧邑实在山西”说实难成说。由此推论,豳地不在山西明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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